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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谈《<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适用

发布人:管理员   来源:本站原创   发布时间:2016-12-19    

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出台的背景 2003年12月26日公布、2004年4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婚姻法>司法解释(二)》〕在征求意见及讨论过程中,许多案件中夫妻双方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特别是在沿海经济发达地区比较突出,极大的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基于此,《<婚姻法>司法解释(二)》出台了第二十四条(为方便表述,以下简称为“二十四条”)的规定。 二、“二十四条”执行中的负面效应 《<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该条规定对遏制夫妻双方恶意对付债权人的现象起到了积极作用,具有其现实意义。但在司法实践中,有的法院或法官机械、教条的适用“二十四条”,即使是夫妻一方的个人债务,甚至是不应当保护的非法债务,都被推定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不加区别的一律判决非举债一方夫或妻与举债另一方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限制的过分保护债权人的“利益”。由此,夫或妻一方与他人恶意串通伪造债务损害另一方合法权益的案件在全国各地逐年增多,有的属于夫或妻一方所欠赌债,用于吸毒、贩毒等违法犯罪的借款也得到了法院的“保护”,案件的处理不但没有获得预期的社会效果,反而在全国各地,催生出一批因适用“二十四条”被牵连的无辜受害人,时有新闻、网络媒体刊播此类案例。有的夫或妻即使对配偶或前配偶的恶意举债并不知情,因为有“二十四条”的规定,突然被法院判决“空降”巨额债务,共同财产被执行,属于个人所有的财产也被处置,有的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黑名单,寸步难行,基本生活陷入困境。在身心受到极大痛苦的同时,事业也受到了极大的损害,甚至被组织或单位另眼相看而被抛弃。有人提出“不结婚,保平安”。一场失败的婚姻,一个“二十四条”,毁掉的不仅仅是一个无辜个体的一生,还祸及父母、子女、亲朋,亲情、友情也随之毁灭。于是,法官、律师、学者对“二十四条”提出了质疑。最近几年来,全国各地均有全国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注意“二十四条”存在的问题及其引发后果的严重性,关注“二十四条”的废除与修订,陆续提出了人大代表建议或政协委员提案,有的还直接向最高人民法院建议删除或修改“二十四条”。 以2015年中国裁判文书网公开的数据分析,全国被以“二十四条”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7万余起案件中,案发地覆盖全国31个省、直辖市、自治区,案发数量以浙江省(1.2万余起)、福建省(1.1万余起)、江苏省(8000余起)为最高,案发数量在千起以上的省、直辖市、自治区共有20个。江苏的彭云、北京的李秀萍向全国各地发放了针对“二十四条”受害人的调查问卷,截至2016年6月,征集到实名志愿者的有效调查问卷为79份。调查数据显示,所有“二十四条”受害人被判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涉案债务,100%涉及配偶或前配偶方与债权人之间的恶意举债、非法举债、不当举债、不实举债,而且受害人并不知情;68%的案件呈现多案齐发现象;53%的债务金额超过100万元;所有案件中56%的恶意举债为高利贷,约定利率均超出国家利率4倍以上;57%的恶意举债配偶或前配偶一方,因资不抵债或恶意逃债而跑路,留下未举债方受害人独自抚养孩子。根据涉案债务用途推定的多项选择调查数据显示:仅有23.8%的借款可能用于经营;45.2%的恶意举债配偶或前配偶有赌博恶习,但受害人却举证不能;38.1%的涉案债务明显具有虚假债务、虚假诉讼特征;33.3%的债务为举债配偶或前配偶恶意挥霍;19.0%的债务为举债配偶或前配偶用于养“小三”、包“二奶”〔资料来源:彭云、李秀萍著《个案的欣慰掩不住遍地的哀鸿》,网址:http://tieba.baidu.com/p/4716705094〕。 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高级法官王礼仁曾经一针见血指出,适用“二十四条”和“内外有别论”判决的案件,其负面效果是:助生虚假债务、坑害无辜良民、毁损法院形象,“三多”现象突出:即申诉上访的多,检察院抗诉的多,再审改判的多。它破坏了婚姻的稳定与和谐,伤害了无数无辜配偶,而最多的群体则是妇女,同时也伤害了人民法院的公信力,伤害了人民群众对法律的信仰(来源:王礼仁著《<婚姻法>解释(二)第24条的三大错误与三大伤害》,北大法律信息网首页,网址:http://article.chinalawinfo.com/ArticleFullText.aspx?ArticleId=89193)。比如,2014年5月8日《检察日报》刊载的《一方赌债是否夫妻共同债务--法院重审改判支持检察院抗诉意见》一文,报道了湖北省武汉市检察院提起抗诉的以薛剑强、李晓英夫妻为被告的4起债务纠纷案,有两起获得法院改判,改判理由支持检方观点,认为一方所欠赌债不应成为夫妻共同债务。此类改判案例很多,不一一列举。 江苏省宁嘉律师事务所主任张磊律师直言:首先,“二十四条”与《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背道而驰,违反《婚姻法》保护妇女儿童合法权益的基本精神,违反民法的公平原则和债的相对性精神。其次,“二十四条”明显导致权利义务失衡和社会导向发生重大偏差。这种推定过于保护债权人的利益,几乎免除债权人在缔结债务时的一切审慎注意义务,把本应由债权人承担的风险和注意义务强加给债务人配偶,更要命的是同时切断债务人配偶防范风险的一切退路。 三、全国人大代表、政协委员针对“二十四条”提出的人大代表建议或政协委员提案 2016年3月14日《中国妇女报》报道:全国人大代表、湖南省司法厅副厅长傅莉娟在2016年“两会”期间又一次针对“二十四条”提交了《关于依法正确审理裁判涉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建议》和《关于在夫妻共同债务认定问题上贯彻宪法精神、适度倾斜保护妇女合法权益的建议》。傅莉娟代表认为,“二十四条”在夫妻共同债务认定上原则采取推定制,即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强制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其实质损害了婚姻家庭中广大妇女的财产权益,使得宪法强调保护妇女权益的精神落空。傅莉娟代表发现,在夫妻感情不稳定或者破裂期,因我国司法实践中对夫妻共同债务认定原则上施行推定制,致使一部分对外进行生产交际的配偶一方,常常恶意举债甚至虚构债务,企图借用司法裁判途径稀释、分得更大份额夫妻共有财产。“鉴于此,需要最高法院强化各级法院与法官在处理夫妻共同债务时,更加具有权利平等意识,并适当倾斜保护妇女权益,充分考虑和应用夫妻共同债务认定例外情形,合理分配相关举证责任并注意举证责任的转换问题。” 全国人大代表李甦雁提出了《关于废除或修改<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建议》(来源:江苏人大网,2016-03-14 15:24:00)。李甦雁代表认为:“二十四条”无限扩大了适用法律范围,直接违背了《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明确规定以及家事代理原理,片面保护债权人利益,无视夫妻另一方的权益,违反了《宪法》之权利与义务相一致原则,有失公平、正义,不符合平等保护的法律原则。她认为,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在不是基于共同生活需要的情况下,在他方不知情、不了解,也没有享受到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时,这种债务只能认定为个人债务。“二十四条”背离夫妻共同生活的需要,而以是否存在夫妻关系为标准来推定夫妻共同债务,必然造成司法不公,严重损害非举债一方的合法财产权益,也极易诱发夫或妻一方与第三人恶意串通,伪造债务,以达到多分、转移共同财产的非法目的。“二十四条”仅列举了两种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例外情形,排斥了明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其他情形,比如夫妻一方因赌博、吸毒、恶意消费等个人债务,必然给居心叵测的离婚当事人提供伪造巨额债务的可乘之机,导致恶意虚假诉讼,以达到侵占另一方财产的非法目的,破坏了诚实信用原则,也容易产生司法腐败,不仅给无辜者带来无尽伤痛,也给社会和司法造成极大混乱。众所周知, 司法解释的制定基础是释法,而不是造法,司法实践中,对有违法律规定的司法解释,不应不加分析地适用、套用。“二十四条”一味强调债权人利益而不管其是善意、恶意,违背了法律基本的公平和正义;而且,夫或妻另一方对两种例外情形的举证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该条司法解释不合法亦不合理,存在着根本的立法缺陷。“二十四条”在司法实践中造成当事人举证责任的不当倒置,将“共同债务”主张者即原告关于属“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的举证责任免除,而倒置举证责任给作为被主张者的非举债一方,让非举债者举证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有违《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起码且最基本的“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规则。 2015年3月7日《中国妇女报》报道:全国政协委员、全国妇联副主席兼书记处书记崔郁提出《关于尽快修改〈婚姻法〉司法解释完善夫妻共同债务认定标准的建议》,崔郁委员指出,实际生活中,一些离婚案件的当事人(主要是男性)为达到离婚并非法占有夫妻共同财产的目的,与人串通,伪造债务或者恶意举债,这些债务往往数额巨大。司法实践中,不少基层法官依据“二十四条”,将一方所欠债务统统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损害家庭成员的合法权益,导致一系列不公正司法判决,催生出一批无辜受害女性,不得不同时承受配偶的背叛离弃和财产损失的双重困境。崔郁建议最高人民法院应尽快修改完善相关司法解释,修改或删除“二十四条”,对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标准作出更合理的规定。 四、归结最高人民法院针对“二十四条”的指导性意见 2003年12月26日,最高人民法院在颁布《<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答记者问中谈到:“对于夫妻中以一方名义对外举债应当如何认定其性质的问题,《<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以债务形成时所处的时间阶段作为切人点,分成结婚前所欠债务和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欠债务两种情形进行规定。第一,个人婚前债务。对一方婚前已经形成的债务,原则上认定为夫妻中一方的个人债务;债权人能够证明所欠债务用于婚后共同生活的,应当认定为共同债务,由夫妻双方共同偿还;上述两种情况的证明责任由主张权利的债权人承担。第二,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一方名义所欠的债务。按照“二十四条”的规定,属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一方名义欠下的债务,原则上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该由夫妻共同偿还。但是,如果夫妻一方能够证明该债务确为欠债人个人债务,那么欠债的婚姻关系当事人可以对抗债权人的请求。” 2014年第1期《法律适用》刊载的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吴晓芳法官撰写的《〈婚姻法〉司法解释(三)适用中的疑难问题探析》一文,提出处理夫妻债务纠纷时,可能会涉及到三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一是债权人起诉夫妻双方的债权债务纠纷,即夫妻对外关系,这时应适用“二十四条”的“推定”标准;二是离婚纠纷,即夫妻对内关系,适用的是“用途”标准,即所借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三是夫妻之间的追偿关系,即《<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一方就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基于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向另一方追偿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因此,在审理不同的法律关系涉及的债务纠纷时,应当适用不同的标准进行裁判。“二十四条”在节约司法成本、便于法官裁判及有力保护债权人权利方面功不可没。如果再考虑增加一些例外情形,可能对均衡保护债权人及夫妻未举债一方的财产权利更为有利。比如,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所负债务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除外。如丈夫一方在外举债,妻子能够证明该债务系赌债的,应当按照丈夫一方的个人债务进行处理;如果夫妻中未举债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明知或应当知道该债务并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的,应由举债一方承担还款责任,审判实践中遇到的担保之债便是如此,显然债权人知道该债务并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配偶一方对另一方对外的担保之债没有偿还义务。针对审判实践中出现的问题,各地法院也在积极探索新的审判思路。如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九条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因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日常生活需要是指夫妻双方及其共同生活的未成年子女在日常生活中的必要事项,包括日用品购买、医疗服务、子女教育、日常文化消费等。夫妻一方超出日常生活需要范围负债的,应认定为个人债务,但下列情形除外:1.出借人能够证明负债所得的财产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的;2.夫妻另一方事后对债务予以追认的。不属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负债的,出借人可以援引《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要求夫妻共同承担债务清偿责任。援引表见代理规则要求夫妻共同承担债务清偿责任的出借人,应对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承担证明责任。又如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合同纠纷的若干意见》第三条规定:借贷纠纷中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还是个人债务,首先应当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二十四条”的规定作为一个基本原则,同时还有两个因素需要考虑:1.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2.该债务有无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这两个因素,属于基本原则的例外情形。如一方有证据足以证明夫妻双方没有共同举债合意或该债务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该债务可以认定为夫妻一方的个人债务。 2014年7月12日,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对江苏高院夫妻共同债务认定问题的答复》〔(2014)民一他字第10号〕,其答复内容为:“经研究,同意你院审判委员会的倾向性意见。在不涉及他人的离婚案件中,由以个人名义举债的配偶一方负责举证证明所借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如证据不足,则其配偶一方不承担偿还责任。在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中,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 2014年10月26日,最高人民法院课题组撰写的《关于民间借贷的研究报告》中提出:“关于夫妻债务的认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夫妻一方名义向他人借贷,债权人未将配偶列为共同被告的,法院应通知债务人配偶参加诉讼,以利于查明事实。借贷行为发生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诉讼时已经离婚的,原告可以申请追加其原配偶为共同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借贷用于家庭日常生活的,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超出日常生活需要范围的,认定为个人债务,但下列情形除外:(1)债权人能够证明负债所得的财产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的;(2)夫妻另一方事后对债务予以追认的。”“有的法院建议在审查是否夫妻共同债务时从以下四点把握:一是审查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二是审查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三是对债权人和举债一方设定严格举证责任;四要主动审查债权人与举债债务人的关系、债务形成时夫妻关系现状、借款用途等,如果经审查能够确认是夫妻共同合意形成并且确实用于共同生产、生活的债务,应当由夫妻共同偿还,反之,则由个人偿还。”“关于举证责任的分担问题。对借款属于债务人个人债务还是夫妻共同债务不明的,将借款用于夫妻日常共同生活或经营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债权人……” 2015年《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民事部分)》(征求意见稿):关于夫妻共同债务认定问题。夫妻共同债务责任财产范围,应当区分责任基础予以认定。夫妻一方经营性负债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应以夫妻共同财产以及举债一方个人财产为责任财产,不应要求非举债一方以其个人财产承担责任。离婚案件中,由以个人名义举债的夫妻一方负责举证证明所借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如证据不足,则夫妻另一方不承担偿还责任。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案件中,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二十四条”规定认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 2016年4月9日,最高人民法院大法官杜万华专委《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相关问题”答记者问》(节选自《人民法院报》2016年3月3日第1版)谈到:在涉及夫妻债务的内部法律关系时,按照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进行认定,即在夫妻离婚时,由作为配偶一方的债务人举证证明,其所借债务是否基于夫妻双方合意或者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如举证证明不能,配偶另一方不承担债务偿还份额。在涉及夫妻债务的外部法律关系时,按照“二十四条”的规定进行认定,同时明确,在该条但书规定的两种情形外,如果配偶一方举证证明所借债务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配偶一方不承担偿还责任。实践中确实出现过债权人拿到法院判决直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有的基层法院直接引用“二十四条”,把未参加诉讼的配偶另一方直接追加为被执行人,这显然不合适。当时制定这个司法解释本身就是司法审判的裁判标准,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只能在审判阶段不能在执行阶段。在2015年12月召开的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上,我们专门强调,夫妻共同债务应当通过审判程序来认定,不能由执行程序认定。如果夫妻共同债务可以通过执行程序认定,那没有参加诉讼的配偶一方就失去了利用一审、二审和审判监督程序维护自己合法权益的机会,这是不公平的。在民间借贷案件中,要证明债权债务关系成立,举证责任首先在债权人,要达到证明程度,单提出借条不能证明真正履行出借义务,要能够举出履行出借义务的其他证据。在具体案件中,如果债权人要通过诉讼主张债权,一般情况下,债权债务关系存在和合法性的举证证明责任在债权人,而不在债务人,不要搞颠倒了。如果配偶一方与债权人恶意串通,认可这一债务存在,作为共同诉讼人,配偶一方完全可以根据法律和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特别是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九条关于判定虚假诉讼的十项规定,要求对方举证证明自己所主张的债权债务存在并具有合法性;如果自己有证据,也可以由自己举出的证据证明对方债权债务关系的不存在或者非法。 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第二合议庭撰写的《关于2012-2014年离婚案件相关情况的调查分析报告》(2016年6月30日)指出: 离婚案件中夫妻共同债务认定难,处理不当极易导致矛盾激化和缠诉上访。审判实践中当事人利用“二十四条”的规定,串通债权人伪造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虚假债务、恶意损害未举债配偶利益的现象较为多见。如何平衡债权人与未举债配偶一方的利益是个令人纠结的难题。我院(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中明确了“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经营,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但该函复并不是批复,不属于司法解释的范围,建议我院审判委员会对该问题进行讨论,尽快予以明确规定。另外,建议立法机关在编纂民法典“婚姻家庭编”时,专门规定夫妻一方大额举债应由另一方签字同意或事后追认,否则应由举债一方承担偿还责任。这样规定有利于避免婚姻风险,平衡保护债权人和未举债夫妻一方的利益。 《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总第64期(2016年6月)刊载的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庭长程新文《关于当前民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指出: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问题。这个问题已经引起社会的广泛关注,每年全国两会总有一定数量人大代表、全国政协委员的建议、提案是针对此问题提出的,今年尤其多。夫妻一方举债的情形在现实生活中非常复杂,不仅存在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举债给其配偶造成损害的情况;也存在夫妻合谋以离婚为手段,将共同财产分配给一方,而将债务分配给另一方,借以达到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目的的情形。从我们了解的情况看,各地法院对这个问题争议也非常大,包括共同债务除借款外是否还包括侵权等其他债务;在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上,除“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标准外,是否要考虑增加“为了家庭共同利益”的标准;在举债人配偶一方举证证明举债人所借债务明显超出日常生活及生产经营所需,或者举债人具有赌博、吸毒等不良嗜好的,举证证明责任能否转移等问题。这些问题目前争议都非常大,我们也正在研究中。总体意见是,处理这类纠纷一定要兼顾债权人信赖利益的保护和妇女儿童权益的维护两个方面。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的考量,应区分规制不同的法律关系,分别适用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和“二十四条”予以解决。在涉及夫妻债务的内部法律关系时,应按照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进行认定,即在夫妻离婚时,由债务人举证证明所借债务是否基于夫妻双方合意或者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如举证不足,配偶一方不承担偿还责任。在涉及夫妻债务的外部法律关系时,应按照“二十四条”的规定进行认定。但是,在该条“但书”规定的两种情形外,可以考虑增加一种情形,即如果配偶一方举证证明所借债务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配偶一方也不承担偿还责任。对于举证证明责任问题,我重点强调一下,切忌僵化机械理解举证证明责任,要注意根据不同案件事实,区分争议点是配偶双方内部关系还是与债权人之间的外部关系,合理分配举证证明责任,同时注意举证责任的转化。如果债权人对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提供初步证据后,举证证明责任就应转化为举债人的配偶一方,由举债人配偶一方对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抗辩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当然如果举债人配偶一方举证证明举债人所借债务明显超出日常生活及生产经营所需,或者举债人具有赌博、吸毒等不良嗜好,或者所借债务发生在双方分居期间等情形的,举证证明责任就相应地转回到债权人一方。对此,我们主要担心的是因举证证明责任分担不当,导致极端个案发生,造成极其不好的社会影响。希望各高院民一庭庭长回去后对各自辖区的民事审判部门强调这个问题,尤其是要跟基层法院的法官讲清楚,防止极端个案出现。关于举证证明责任问题。要正确理解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要完成的是举证证明责任。在没有达到证明责任标准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其完成了举证证明责任。民间借贷纠纷中,尤其是出借人主张大额现金交付的,对于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是出借人需要举证证明的重要内容,欠缺这个事实,只提供借据、欠条等债权凭证的,不能视为其完成了举证证明责任,需要当事人进一步提供证据来证明。对于这一点,自2011年以来,应该说我们的司法政策是一贯的,包括2011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2011年杭州会议纪要和2015年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总体要求就是对借贷事实是否发生要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等事实进行综合判断。只有在贷款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待证事实的发生具有高度可能性、足以使法官对现金交付的存在形成内心确信的标准时,才能被视为完成证明责任。实践中,要注意不宜以借款数额大小为标准来划分举证责任轻重。 最高人民法院网“院长信箱”栏目2016年3月17日《关于“撤销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的建议”的答复》(网址:http://www.court.gov.cn/hudong-xiangqing-18292.html)、2016年7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对《<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答复,其主要答复内容为:“如果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有债权人持夫妻中一方以个人名义所借债务的凭证,要求这对夫妻还债,除非债务人认可是个人债务并有能力用其个人财产偿还,否则,就要用夫妻共同财产偿还。债务人的配偶抗辩该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成功的意义在于,如果其有婚前个人财产,则不以个人财产还债,如果其离婚,则不必继续还债。如果该债务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则夫妻对债务的清偿要负连带责任,且不仅仅以夫妻共同财产为限,离婚、债务人死亡,均不能成为免除其原配偶连带清偿责任的法定事由。”“关于举证责任分配,一方面对于夫妻来说,如果一方在外举债不告知其配偶,而所借款项又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此种情况下要求债务人的配偶举证证明其不知道该债务的存在是不合理的,因为这等于是要求其证明一种主观状态。如果将债务人向其配偶告知举债情况视为一种行为,则没有告知就是没有行为,要求对于不存在的行为证“无”,在逻辑上是讲不通的。因此,债务人的配偶只能设法证明债务人所借款项没有用于其家庭共同生活。提供这种证据对于债务人的配偶来说也是有一定难度的,但并非不可能,实践中不乏成功的例子。相对于举证责任分配给债务人的配偶来说,分配给债权人则更不合理。”“我们认为,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和“二十四条”都是处理夫妻债务的法律依据,但两者规制的法律关系不同。在涉及夫妻债务的内部法律关系时,应按照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进行认定,即在夫妻离婚时,由债务人举证证明所借债务是否基于夫妻双方合意或者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如举证不足,配偶一方不承担偿还责任。在涉及夫妻债务的外部法律关系时,应按“二十四条”之规定进行认定。同时,在“二十四条”“但书”的两种情形外,如配偶一方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配偶一方不承担偿还责任。”“有关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法学理论界的观点不尽一致,司法实践中也仍然存在不少问题。2014年,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针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请示,作出过函复,基本内容是:在不涉及他人的离婚案件中,由以个人名义举债的配偶一方负责举证证明所借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如证据不足,则其配偶一方不承担偿还责任。在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案件中,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二十四条”规定认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需要特别强调的是,夫妻共同债务应当通过审判程序来认定,不能由执行程序认定。如果夫妻共同债务可以通过执行程序来认定,没有参加诉讼的配偶一方就失去了利用一审、二审和审判监督程序维护自己合法权益的机会,这显然是不公平的。” 五、结语--针对“二十四条”实务操作建议 综上所述,司法实践中对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举证证明责任的分配均有一定难度,如果处理不当,容易导致矛盾激化和极端个案发生,引发上访缠诉闹访,造成极坏的社会影响。笔者认为,要正确处理好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保护善意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归纳起来,应注意以下几个方面的问题: (一)关于个人婚前债务问题。对一方婚前已经形成的债务,应按照《<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原则上认定为夫妻中一方的个人债务;债权人向债务人的配偶主张权利,且能够举证证明所负债务已用于婚后共同生活的,应当认定为共同债务,由夫妻双方共同偿还。 (二)关于离婚纠纷案件中夫妻共同债务清偿份额问题。在涉及夫妻债务的内部法律关系时,应按照《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进行认定,即作为配偶一方的债务人应举证证明其所负债务是否基于夫妻双方合意或者是否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如作为配偶一方的债务人举证证明不能,则配偶另一方不承担债务清偿责任。 (三)关于债权人起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夫妻一方名义所负债务的清偿问题。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一方名义所负债务在涉及夫妻债务的外部法律关系时,应按照“二十四条”的规定,原则上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并非一概而论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为了做到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相统一,应注意除“二十四条”但书规定的两种情形外,如果未举债配偶一方举证证明举债方所负债务并无夫妻共同举债的合意,事后并未追认,该借款也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夫妻也没有分享到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则该债务应认定为个人债务,未举债配偶一方可以对抗债权人的请求,不承担债务清偿责任。如果夫妻双方或一方举证证明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夫妻中一方所借款是用于赌博、吸毒、贩毒等违法犯罪活动的,该债权不受法律保护,应判决驳回债权人的诉讼请求。 (四)关于举证证明责任问题。对于举证证明责任的分配,办案法官切忌僵化机械理解法律条文,要注意根据不同案件事实,区分争议焦点是配偶双方内部关系,还是与债权人之间的外部关系,合理分配举证证明责任,同时注意举证责任的转化。在不涉及他人的离婚纠纷案件中,由以个人名义举债的配偶一方负责举证证明所负债务是用于家庭生活或者经营所需,如证据不足,则其配偶一方不承担偿还责任。在债权人起诉的债务纠纷案件中,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如果债权人提供初步证据后,举证证明责任应转化为举债人的配偶一方,由举债人配偶一方对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抗辩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一方举证证明举债人所负债务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及经营所需,或者举债人具有赌博、吸毒等不良嗜好,或者所负债务发生在双方分居期间等情形的,举证证明责任就应转回到债权人一方,如债权人不能举证证明举债人所负债务不是用于家庭生活或经营所需,则举债人的配偶不承担清偿责任。要正确理解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要完成的是举证证明责任。在没有达到证明责任标准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其完成了举证证明责任。在涉及夫妻债务的外部法律关系时,要证明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借贷关系是否合法,举证证明责任在债权人,而不在债务人,要达到证明程度,债权人只提供借据、收据、欠条,不能证明其履行了出借义务,还需要举出履行出借义务的其他证据。尤其是债权人主张大额现金交付的,对于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债权人必须举证证明,欠缺这个事实,不能视为其完成了举证证明责任。对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应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双方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进行综合判断。只有在债权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待证事实的发生具有高度可能性、足以使法官对现金交付的存在形成内心确信的标准时,才能被视为完成了证明责任。 (五)关于伪造债务的虚假诉讼问题。如果配偶一方与债权人恶意串通,认可债权债务关系存在的,作为共同诉讼人,未举债配偶一方可以根据法律和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特别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关于判断虚假诉讼的十项规定,要求债权人举证证明自己所主张的债权债务存在并具有合法性;如果自己有证据,也可以举证证明对方债权债务关系不存在或者非法。经查明确属配偶一方与他人伪造债务提起虚假诉讼的,应严格按照民事诉讼法和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坚决予以打击。原告申请撤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除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外,还要根据情节轻重,对诉讼参与人或者其他人恶意制造、参与虚假诉讼的人员,应依法予以罚款、拘留;对法官与当事人串通通过虚假诉讼谋取不当利益的,应严肃作出处理;构成犯罪的,应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六)关于是否属夫妻共同债务不能由执行程序认定问题。举债配偶一方所负债务是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应当通过审判程序来认定,不能由执行程序作出认定。如果夫妻共同债务通过执行程序来认定,没有参加诉讼的未举债配偶一方就失去了利用一审、二审和审判监督程序维护自己合法权益的机会,这是不公平、不恰当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夫或妻一方的个人名义向他人借贷,诉讼期间债权人未将其配偶列为共同被告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原告,将未举债配偶一方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由人民法院追加未举债配偶一方参加诉讼;借贷行为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诉讼时已经离婚的,原告可以申请人民法院追加其原配偶为共同被告。这样,便于人民法院查明借贷事实,对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进行认定,对未举债配偶或原配偶一方是否应共同承担清偿责任予以明确。未举债配偶或原配偶一方未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一般不得对争议之债务认定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在执行过程中,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夫妻一方认为不能执行自己的财产,有权依法提出执行异议;如果该执行异议被驳回,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夫妻一方认为执行依据有错误的,有权依法提起案外人申请再审之诉;对此再审申请,人民法院应当立案审查;进入再审程序后,因原审诉讼遗漏当事人,上级法院可以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 (作者系纳雍县人民法院常务副院长、高级法官王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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